第七十八章 使者
清洲城下。
正则已经与东海道沿途的诸将同时将城池献给了家康,不便进入本丸,便进了二丸。
其后,诸将相继进入尾张,被安排住进清洲城内外的宿营里。八月十四日,终于全军到齐了。
立刻召开了军事会议。
然而,家康没来,连他已从江户动身了的消息也没有。
“内府在干甚么呢?”
此事自然成了军事会议的主要议题。只要主帅不坐在军事会议的座位上,议论任何事也不能通过,永远是虚幻的。
诸将疑惑不解。
(内府难道不来了?)
家康在下野小山明确说过:
“众卿先出发,我有些事需要准备一下,先回江户,再火速追赶诸位。”
然而,如今诸将已抵达最前线的尾张清洲城,却还没看到家康离别江户的迹象。
军队到达后,当即从清洲派出了催促家康莅临的快马。诸将掩饰不住心中的焦虑不安。
“我们上当受骗了吧?”
甚至有人这样窃窃私语。大家开始怀疑,家康意图令丰臣家的大名分成敌我,挑起内讧。也许当双方都精疲力竭时,家康就出来坐收渔翁之利了。
“倘若是这样,可就惨了。”
小大名们低语议论,觉得自己到头来不过沦为丰臣家的叛军,最终犹如云霞般成了西军的食饵。
其间,以木曾川此岸的大垣城为中心,三成摆开了阵势。三成的运筹十分活跃,遣密使去对岸,开始对东军诸将进行分化瓦解的策反工作。
最感尴尬的是家康派遣的军监井伊直政和本多忠胜二人。
每当召开军事会议,“内府在干甚么?”诸将就拥聚上来,勃然变色质问道。两人也不晓得家康的真意,只是一味毕恭毕敬地回答:
“诸位所言极是。已向江户派去急使。快马返回前,还请稍安勿躁。”
除此之外,他俩再做不出其他解释了。
十八日夜里,清洲城里的军事会议沸沸扬扬,态势已不可收拾了。
正则好像带着酒气,手执白扇拍打着榻榻米。
“难道内府要将我们当做‘劫’,垫付出去吗?”
正则用围棋的术语破口大骂。家康的女婿池田辉政从旁告诫道:
“左卫门大夫,说话要注意点。”
口角愈发激烈。两名军监也无法稳住局面了。
却说江户的家康。
说实话,小山军事会议上,丰臣家诸将轻易就站到己方,超出了家康的预料。因此他更加怀疑他们的内心。
(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倒戈吗?)
家康熟知丰臣家的大名、特别是福岛正则,是如何热爱秀吉的遗子秀赖,他们虽然一时发誓跟随,但西行途中难保不会变心。
滞留江户第九天的晚上,家康叫来了本多正信,“我心生疑念了。”家康低声说道。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有何疑念?”
“哎呀,还是那些人的事。”
“啊。那么该当如何?”
“我们的计策过于如愿了。良策为如愿而施,但这般巧妙如愿,反倒给我们留下了担忧。”
“主上想多了。”
正信笑了。家康心怀的忧虑,与正信的心事同样多。
“你不这样认为吗?”
“恕臣冒昧,与主上所想略同。不过,事到如今,除了信任他们,别无良策。”
“道理我明白,但难以信任他们。”
如果就这样轻率从江户出发,开进美浓和尾张的战线,坐在他们的主帅座位上,或许当天就会遭到背叛,接受包括他们在内的丰臣家大名的总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