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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余收割者
  “我知道,”菲利普说,“但是别出去。”

    “住嘴。”伊芙说,她钻出车,关上车门。

    “嗨,”她招呼道,“很抱歉,我弄错了。把这里当成另一个地方啦。”

    男人咕哝了句类似“嗨”的声音。

    “其实我在找的是另一个地方。”伊芙说。“我还是小孩时去过一次。有一堵墙,上面全是用碎玻璃做的图画。我想是一堵水泥墙,刷得雪白雪白的。我看到巷口两根门柱,还以为它肯定就在这里呢。你一定以为我们是在跟踪你吧。这事听起来也太离谱了。”

    她听到车门开了。菲利普钻出来,身后拖着黛西。伊芙以为他是想靠她近点,便伸出胳膊迎接他。可他甩开黛西,绕过伊芙,和男人说起话来。他忘了刚才发出的警告,显得比伊芙还要镇定。

    “你的狗乖吗?”他挑战似的问。

    “它不会咬你的,”男人说,“只要我在,它就没事。它汪汪乱叫,是因为它还是只小狗崽儿呀。还只是只小狗崽儿。”

    他个子很矮,还没伊芙高。他穿牛仔裤和一件彩色编织物做的敞开式马甲,或许产自秘鲁或者危地马拉。光秃、黝黑、肌肉发达的胸前挂着金链子和奖牌坠子,闪闪发光。说话时,他仰起头,伊芙看出他的脸比他的体态要老得多。前排牙齿已经掉了几颗。

    “我们这就告辞吧。”她说。“菲利普,我正在告诉这个人我们沿这条路开来,是在找我还是小姑娘时到过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一堵墙,嵌着彩色玻璃做的图案。不过我搞错啦,这不是那个地方。”

    “它叫什么?”菲利普说。

    “特里西。”男人回答。狗听到自己的名字,跳起来撞他的胳膊。他把它拍下去。“我不晓得有啥图画。我不住这。哈罗德,他才是晓得这种事的人。”

    “没关系了。”伊芙说,抱起黛西。“你能不能把卡车朝前挪一点,那样我就能调头了。”

    “我不晓得啥图画。你瞧,要是它们是在这房子的前半截儿,我就看不到,都是因为哈罗德,他把这房子的前半截儿堵住了。”

    “不是的,它们是在室外。”伊芙说。“不过没关系了,都是多年前的事了。”

    “对对对,”男人好像渐渐有了谈话的兴趣。“你进去吧,让哈罗德跟你说说这个。你认识哈罗德?他是这里的主人。这地儿是玛丽的,可是哈罗德把她弄进养老院啰,所以现在这里是他的啦。这不怪他。她是得进那里啦。”他从卡车里拖出两箱啤酒。“我刚才进了趟城,哈罗德打发我进城。去吧。进去吧。哈罗德会很高兴看到你的。”

    “来吧,特里西。”菲利普严厉地训斥道。

    狗围着他们又叫又跳。黛西又害怕又兴奋地尖叫起来,身不由己地,他们全都朝房子走去,伊芙抱着黛西,菲利普和特里西在她边上的一些泥土疙瘩上乱跑,过去曾是台阶吧。男人紧跟在他们身后,身上散发出啤酒味,他想必在卡车里喝酒来着。

    “开门吧,进去,”他说,“自己穿过去吧。你不介意这里有点乱吧?玛丽在养老院呢,没人像过去那样打扫这里了。”

    他们不得不穿过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烂——估计得用许多年才能积成这么大一堆。底层是一些桌椅、沙发,或许还有一两个炉子,其上堆满旧床单报纸窗帘枯死的盆栽植物木料屑子空瓶子破灯窗帘杆,有些地方一直堆到天花板,几乎完全挡住外面的光线。作为弥补,靠里侧的门边点着一盏亮得灼人的灯。

    男人放下啤酒,打开那扇门,喊着哈罗德的名字。他们这会儿走进的房间究竟算是什么,还真不好说——有一些厨房柜子,柜门在铰链上摇摇欲坠,架子上摆了几个罐子,此外又有两张小帆布床,床上铺着光秃秃的床垫,摞着皱巴巴的毯子。家具或者挂着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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