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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柳山亭本质还是软怂,刚才那一番红脸,已经耗尽他所有勇气,于是摸了摸自己头上所剩无几、勉强支持的秃头,终于还是乖乖吃了瘪,他望向齐玉露,嘎巴嘴说:”杀人犯,惹不起,惹不起。“</p>

    他说得谨慎,分贝比蚊子声还低,可郭发那一天的耳朵格外敏感,一字一句,全听见了,不过无所谓,这些私语他听得够多了,又不能一个个都给打成秃瓢。他本来对这个世界就有些暴力倾向,说白了,他早就活够了。</p>

    ”你再说一遍?“郭发这时已经从车底下钻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鲤鱼钳,”这玩意儿见过没?比刨锛儿好用。“</p>

    空气窒闷,让齐玉露喘不过气来,她注视他——金属的利器,与郭发最相配,一向如此。</p>

    柳山亭没想到这人的耳朵这么灵,腾地脸红了,转脸看向齐玉露,像是求助。</p>

    齐玉露似无所见,默默无语,静静看火山爆发,心底祈祷自己能有幸被火山灰掩埋。</p>

    柳山亭捂着头闭着眼,好像这样就能逃过一顿好打似的:”文……文明社会,别动手,有话好好说!“</p>

    ”修好了,里头结账。“郭发扯下手套,拎起蓝色塑料箱,转瞬消失在拐角幽暗的工具间。</p>

    炎热的天气里,柳山亭和齐玉露沁出一身冷汗。</p>

    郭发维修技术飞速进步着,让老杜十分满意。他讨厌汽油味儿,被熏久了以后闻什么都是一鼻子怪味儿,可他却爱极了这项活计,师父负责接洽,他负责和沉默的机械、冰冷的零件打交道。</p>

    最喜欢钻进车底,躺在修理躺板之上,隔绝阳光,像是和世界捉迷藏,每当这时候,故意谁的话也不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破损故障的庞然大物张开心脏,被他亲手肢解,最后经过一番敲打,奇迹般完好如初。</p>

    午后,汽修厂人语寥寥,来客稀少,打远处来了一个男人,他径直走向郭发,显然不是来修车的。</p>

    ”你怎么样,郭发,都还习惯吗?“是熟悉的声音,他还以为是那个秃头的柳老板来跟他找茬了。</p>

    郭发认出他来,不回答他的问候,目色沉静:”说实话,你是第一个敢来看我的人。“</p>

    白康宏上前,拍了拍他,可总觉得哪里别扭:”我早就想看你,一直没空。“他撒了个善意的谎,他这个危险的朋友,早已成了众矢之的,母亲和妻女都不愿意让自己再和他产生瓜葛,即便他向许多人解释过他的为人,可是从没有人相信他。</p>

    ”你怎么样?“郭发问Z?,他用牙咬掉手套。</p>

    ”赶在下岗潮之前接了我爸的班儿,没有被裁,算是个幸存者,“白康宏继续腼腆地说,和小时候一个样子,只是肤色更黑些,唇上有了成熟的胡须,”我和小微结婚了,有一个女儿。“</p>

    ”真好。“</p>

    ”阿姨身体咋样?“</p>

    郭发冷冷地说:”不知道,反正没死。“</p>

    ”我听说那些传言了,都他妈的是放屁!“</p>

    ”疤脸吗?“郭发摸了摸自己的脸,眉头耸动,”你说你恨谁,我帮你把他刨了!“</p>

    白康宏心头一沉,可转眼看见郭发露出满口的白牙发笑,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郭发甩掉外套,向老板告了假:”走,我请你喝酒。“</p>

    白康宏被他热乎乎的气息包围,疑虑顿消:”你现在也好呀,还年轻,找个人成家,什么都不晚。“</p>

    郭发有意避开那个话题:”康宏,以前的烧烤摊还开吗?“</p>

    白康宏愣了一会儿:”还开,啥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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