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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4.1
胳膊肘那儿向外撇。

    棒骨在煤火上慢炖几个小时后,再经叶莲子用筷子从一根根棒骨里将骨髓坚决彻底地捅出,才算物尽其用。叶莲子那双手的每一条纹路里,常常嵌着猪骨油,用碱水洗了又洗,还是洗不干净,好在没有人吻她的手。手上也净是毛刺,用来给禅月挠背倒是很舒服的。她挑着兰块块骨髓对禅月说:“喏,吃吧。香吗?”“香。”禅月啃完骨髓,对着已然被叶莲子掏空的棒骨,再进行最后一次清理,将那棒骨嘬得再也嘬不出一点油水为止。

    听着禅月把骨头嘬得吱吱乱响,叶莲子深为满足,忘记了吴为小的时候她对主人的剩菜倾注过同样的热情——在那些剩菜倒人阴沟之前,如何手疾眼快地捡出其中的骨头,要是上面再残留着一些肉,就算得上收获颇丰。每每吴为沉醉地半合着眼睑,下斜的眼睫毛上滴滴答答着小兽般的贪婪,满腮油光地啃着那些骨头的时候,叶莲子就会想起《一江春水向东流》那部影片。男主角张忠良抛弃了妻儿老母,三代人走投无路,女主角李素芬沦落到当女佣的地步,她觉得李素芬就是她的拷贝,替她说尽无法言说的苦情。尤其影片中的那个经典镜头,让她揪心揪肺地疼一一奶奶捡出主人剩饭中的骨头,喜滋滋地拿给小孙孙。将骨头晴得津津有味的哪里是小孙孙?分明是吴为。

    但是给禅月敲骨吸髓的时候,叶莲子已经告别了《一江春水向东流》式的眼泪,轮到吴为来诠释这个旧得不能再旧的主题了。偶尔叶莲子也会对卖肉的师傅说:“买两毛钱肉,肥瘦。”说完就像许给禅月一个愿,笑眯眯地看着她。

    禅月从叶莲子的笑意中看出,小姥姥平生无大志,一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没钱也得把她们拉扯大。从前是拉扯妈,现在是拉扯她,所以顾秋水就把姥姥甩了,说:“和这种胸无大志的女人怎么谈话?”

    两毛钱,还要有肥又有瘦。

    叶莲子把刀在瓦缸沿上钢了又钢,刀越快肉丝切得就越细,肉丝越细莱盘子里就能处处见肉。

    瓦缸里有她自制的腌雪里蕻一一先把从地里割下的雪里蕻在秋风里吹两天,再用粗盐轻轻揉一揉,然后放进瓦缸。一层雪里蕻,一层盐,一层花椒;再一层雪里蕻,一层盐,一层花椒……

    雪里蕻炒肉丝是叶莲子的看家莱,两毛钱肉丝,根根肉丝上有肥又有瘦,根根让叶莲子炒得灿烂辉煌,肥的部分晶莹剔透,瘦的部分红紫干香。

    这样细的肉丝,叶莲子还能一一捡出,放在禅月的饭尖上。后来她们有了钱,禅月带叶莲子去吃馆子,叶莲子就点雪里蕻炒肉丝。

    跑堂儿的说:“没这个菜啦,您哪。”

    叶莲子说:“从前有。”

    跑堂儿的说:“您老,现在都什么年月了,您还点雪里蕻炒肉丝。这种菜上得了台面吗?咱们这是中外合资企业。”

    “您再重新点个菜吧,点您爱吃的。”禅月说。

    叶莲子摇摇头,她不会,她就知道雪里蕻炒肉丝是最好的菜肴。再让她发挥一下,顶多说出——个东来顺的涮羊肉,那是半个多世纪前史峤带她去过的地方。

    等到吴为起个大早去东来顺站队,禅月陪着叶莲子大老远赶到东来顺的时候,叶莲子却对着满桌子的调料和羊肉片说:“这可不是当年的东来顺啦厂是啁,早就不是当年她和史峤的东来顺了。

    有时候,冬天,禅月从异国他乡打电话来:“姥姥,您还腌雪里蕻吗?”

    叶莲子说:“不腌了,腌不动啦!”

    禅月盼着西瓜上市,老农赶着马车往城里运西瓜的日子。,天还没亮,她在梦中就听到马儿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走在残留着夜爽的晨曦中。

    叶莲子一大早就带着禅月守候在卸西瓜的马车下,一直守到太阳老高、老毒,老农们吃足饭、吸足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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