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灯夕阳
厅倒茶、端水果。当然,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盐川也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不过,忠夫表情中焕发着掩饰不住的明快。母亲担心的是对方是有夫之妇,而且忠夫此时的态度与对待草间泰子判若两人。母亲明白,儿子的心已经倾向盐川信子。
忠夫以前只顾钻研学术,既不会娱乐也不交女朋友。母亲曾多次想过,儿子要是再活泛一些就好了。正因如此,她才害怕盐川信子这样的少妇吸引忠夫的注意。
母亲多次进入客厅,既无搅局之心,亦无探察之意,却忍不住想感受那里的气氛。她每次都看到两人在谈论学习,时而看到盐川信子在认真做笔记,时而看到儿子热情洋溢地谆谆教诲,从不见两人闲扯聊天。客厅里只有一位教师和一位学生。
可当她下楼之后,仍然无法安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劝儿子让盐川信子别再来了,那就可以彻底放心。但考虑到忠夫的情绪,话却很难说出口。首先,以什么理由阻止前来求教的信子呢?叫忠夫对她说这种话,未免太残酷了。这样一想,母亲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儿子一方。不过,为了草间泰子,母亲总得采取措施。真急人!
母亲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坚定地劝说儿子跟泰子结婚。
客厅响起开门声,忠夫呼唤母亲。
“哎呀,这就要走啦?”母亲对来到走廊的信子说道。
“是的。老打搅您,实在抱歉。”信子夹着包了书籍和笔记本的包袱告辞。“总给老师添麻烦,真不好意思。”
“哪里。能帮上忙就好。”
“您太客气了。老师教我那么高深的学问,可我却能力有限,让老师操心费力了。”
“再坐一会儿嘛”“没有招待好啊”,母亲照例客套一番。但这回却没说“请再来玩”。
“母亲,”忠夫说道。“我送送盐川女士,顺便散散步。”跟上次一样。
“好,去吧!”儿子等盐川信子穿上鞋,自己也蹬上木屐。
母亲看到,女客的腿脚那么纤巧白净。今天她还是穿着白色套裙,与她的相貌非常协调。姿容姣美,却并非惹同性反感的美。富于睿智,楚楚动人。虽为有夫之妇,却没有过于成熟的感觉。
街道上楼房的影子已经拖长。到闹市区还有很长距离,两人并排前行。微弱阳光透过阳伞,稍显苍白地映在信子的脸上。到电车大街还有五、六百米远。街上商店大都打烊,行人也不多。
浅野忠夫与信子并肩前行,自然放缓了脚步。就这样走着,也没什么谈论的话题。但是,忠夫只要跟盐川信子在一起,心中就有一种毳羽轻抚的熨贴感。看惯了的街景也变得鲜亮了许多。
“请回吧!”信子在半路上对忠夫说。
“没事儿。反正也是顺便散步。”
两人继续默默前行。这时,盐川信子突然开口。“我已经去过两次老师家了。您母亲真好!”
“啊,我是独生子,母亲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特别絮叨。”
“真是不错。您母亲一定希望早些为您迎娶夫人。”
此前一直谈论学术,从未触及这类话题,忠夫一时迷茫。提及这样的个人问题,信子又接近了一步。这没有什么不愉快的。第二次访问时,信子肯定也是把对忠夫家庭的感触坦率地当作客套话来说的。那倒不是对忠夫,而是近乎于对主人家的礼节。
“那倒没有,现在这样挺自在的。”忠夫故意撒谎。
“是吗?”雪白的阳伞下,信子的脸庞泛着苍白的微光。这时,她的侧脸突然神情一变。“叨扰贵府,承蒙热心教诲。可是我这段时间不能再去拜访了。”
“为什么?”忠夫惊讶地问道。“你有事要做吗?”
“原谅我冒昧,家里有事,我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