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日子悄悄地从秋天挪到了冬天,整个斯皮纳龙格岛上弥漫着木头燃烧的烟味。人们忙着自己的日常事务,从头到脚用羊毛衣物把自己一层层裹得紧紧的,抵御严寒,因为无论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整座小岛都要承受它全部的威力。
在玛丽娅的房间里,过去住在这里的人的亡灵被赶了出去。每幅画、每件衣服和每件家具全是她的,桌子当中摆着一个玻璃盘,里面装着薰衣草和玫瑰花瓣,甜美的香味飘散在空中。
让玛丽娅奇怪的是,在岛上头几个礼拜过得很快。只有一次让她感到明显不安,那是她刚从娥必达温暖而精美的家里搬进自己更熟悉的环境中的时候。当她从小巷里转到主街上买些日用品时,与一个女人撞到了一起。她比玛丽娅矮小得多,她们各自退后一步,玛丽娅看到她比自己老得多,满脸皱纹,枯瘦如柴,在这样的身形样貌映衬下,因麻风病变得肥大的耳垂更显可怕。老妇人的拐杖飞到了街道当中。
“我很抱歉。”玛丽娅气喘吁吁地说,抓着那女人的手,帮她站稳。
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玛丽娅的眼睛。
“要小心点。”那女人突然说,抓住她的拐杖,“再说,你是谁?我以前从没见过你。”
“我是玛丽娅·佩特基斯。”
“佩特基斯!”她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刚吃了从树上摘的酸橄榄一样。“我以前认识一个叫佩特基斯的人。她已经死了。”
她声音里有种胜利的调子,玛丽娅立即意识到这个驼背老妇人就是母亲的宿敌。
两个女人各走各路。玛丽娅继续上山去面包店,当她回头看克罗斯塔拉基斯夫人走到哪里时,看到她站在街尽头,以前公共水龙头的地方,盯着她。玛丽娅赶快移开视线。她哆嗦了一下。
“别担心,”她身后一个声音说,“她真的没有任何危险了。”
是凯特琳娜,她刚才看到玛丽娅和她母亲的宿敌撞到一起。
“她只是个腌泡在自己苦汁里的老巫婆,一条失去毒液的毒蛇。”
“我相信你说得对,可是她让人觉得,蛇还是要咬人的。”玛丽娅说,心跳得比平时快。
“嗯,相信我吧,她不会了。可是她很善于让人不快——她的确在你身上成功达到了目的。”
两个女人一起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玛丽娅决定不再想克里斯蒂娜·克罗斯塔拉基斯。她已经看到岛上很多人顺应了环境,他们最不需要的便是破坏它的人。
第一次碰到迪米特里·里莫尼亚斯,是比玛丽娅与母亲的过去一次更愉快的相遇。一天晚上,娥必达邀请他们到她家来,两人都忐忑不安地来了。
“你母亲对我太好了。”喝了点饮料后,两人都坐下。迪米特里开始说,“她待我像待自己的儿子一样。”
“她爱你就像爱她自己的儿子,”玛丽娅说,“那便是为什么。”
“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说,我应该道歉。我知道大家都认为她得这病,我该负责任。”迪米特里犹豫着说,“可是我跟拉帕基斯医生详细讨论过此事,他认为我基本不可能把病菌传染给你母亲。我的症状发展得如此缓慢,他觉得我们是从不同地方感染来的。”
“我现在不再相信这件事的任何说法了。”玛丽娅说,“我不是来责备你的。我只觉得见见面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你几乎像我们的兄弟一般。”
“你这样说真是宽宏大量。”他说,“我觉得自己早就没有家了。父母都去世了,我的兄弟姐妹从没有写信的习惯。不用说,他们觉得我让他们抬不起头。天知道,我真的能理解。”
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俩谈着这座岛、学校和伊莲妮。迪米特里很幸运。他在斯皮纳龙格岛上,先是享受到了伊莲妮的爱,然后是娥必达的